第48章 积极学习的妇女
“兄弟们,加把劲!中午有大米饭!”孙工头站在高处,扯着嗓子喊。
“吼——!”几百个人同时应了一声,声音震得地基里的土都在抖。
中午开饭。
工地上支了几口大铁锅,锅里的白米饭冒着热气,米香飘出去半里地。旁边还有几桶菜汤,汤里漂着几片菜叶和几滴油花。
李老西端着碗,排在打饭的队伍里。前面有几十个人,每个人都端着碗,眼睛盯着那口锅,像饿狼一样。
轮到他了。炊事兵舀了一勺米饭扣在他碗里,又舀了一勺菜汤浇在上面。
“下一个!”
李老西端着碗,蹲在工地边上,大口大口地吃。
米饭是白的,软的,热的,一粒一粒的,在嘴里嚼着,满口都是香味。
他己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白米饭是什么时候了。也许是去年过年?也许是前年?
他老婆在窝棚那边,带着闺女和老娘,也有饭吃。
培训学校的妇女每天有两顿饭,稠粥加咸菜。虽然不如工地上的白米饭,但比观音土强一万倍。
李老西吃着吃着,眼泪掉进了碗里。他赶紧抹了一把,把碗底的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。
下午继续干。太阳更毒了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但没有人停下来。因为孙工头说了,今天干不完这段地基,全组扣半天粮。
李老西不敢停。他的手己经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,疼得钻心。他用破布缠了一下,继续绑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,这段地基终于绑完了。
孙工头走过来,蹲下来检查了一圈,站起来,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过关。今天全组不扣粮。”
李老西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。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。
收工后,他回到窝棚。老婆己经把粥煮好了,稠稠的,里面还加了一把野菜。
老娘坐在草铺上,抱着闺女,闺女手里抓着一块红薯,啃得满脸都是。
“哪来的红薯?”李老西问。
“培训学校发的。张队长说,每个有孩子的妇女发一块,给孩子补营养。”
李老西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是热的,稠的,米香很浓。
他靠在窝棚的柱子上,看着头顶的油毡棚顶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活了。真的活了。
城北,原刘福贵的府邸,现在改成了女子培训学校。
这座院子很大,前后三进,能容几百人。正厅被改成了大教室,摆了十几排长条凳,每排能坐20多人。
墙上刷了白灰,挂着一块大黑板。窗户上糊了新的窗纸,透光不透风。
院子里坐了300多个妇女,从18岁到35岁不等。
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带着妹妹,有的孤身一人。她们穿着破旧的衣裳,头发蓬乱,脸色蜡黄,但眼睛里有光。
张婉清站在前面,手里拿着一块小黑板。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:人、口、手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。
“姐妹们,从今天起,你们就在这里学习。上午识字算术,下午卫生常识。
学习期间管饭,每天两顿,稠粥加咸菜。学完了,考试及格,就可以去当护士、当老师、当工人。到时候拿工资,每月至少20斤大米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问:“张队长,我们这把年纪了,还能学会吗?”
“能!”张婉清笑了,“我见过比你们年纪还大的,1个月就学会了500个字。你们不比别人笨,就差个机会。”
她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下第1个字。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“这个字念‘人’。一撇一捺,两个人互相撑着,就是‘人’。我们独立旅,就是互相撑着。”
300多个妇女跟着念:“人——”
“第2个字,‘口’。嘴巴的意思。西西方方一个框,像不像张开的嘴?”
“口——”
“第3个字,‘手’。干活的手。你们的手,以前是拿锄头的,以后要拿笔、拿针、拿药瓶。”
“手——”
张婉清把这三个字写在黑板上,然后走下讲台,一个一个地看。
讲台下,一个20出头的姑娘拿着铅笔,手在发抖。
她叫王桂兰,是从安丘来的。她从来没拿过笔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铅笔在她手里像一条活鱼,怎么都握不稳。
张婉清走过来,蹲在她旁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“别怕。慢慢写。先画一撇,再画一捺。对,就是这样。用力轻一点,不用这么重,铅笔不会跑。”
王桂兰的手在张婉清的引导下,在纸上画出了第一笔。歪歪扭扭的,像一条蚯蚓。
“好!就是这样!再写一遍。”
王桂兰又写了一遍。比第一遍好了一点。
“再写一遍。”
第三遍,终于像个人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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